2021年6月6日 星期日

【艦これ】【赤翔+瑞加賀】草莽

寫爽文。本來想趕著昨天6月5日發,但是來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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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黃昏時,赤城敞開紙門,倚牆坐在緣側。前陣子出現在鎮守府的三花貓跳上她的大腿,不聲不響,赤城對牠眨眨眼,牠不理,只是掄著兩前肢抓扒她的衣襟。
  赤城咂起嘴來,想把小動物趕走。貓卻仍然不理她。
  她將那不能溝通的生物整只提起,可是上衣前襟已經亂了。
  赤城無視貓咪抗議般的叫嚷把牠往走廊地板一丟,接著也丟開脫下的白色道袍,道袍落在榻榻米上。
  她打算假寐片刻。受到不友善對待的貓咪沒有放棄,再次跳上她的身體,這貓被大家輪流餵著,不算輕,讓牠一腳一腳這樣踩還是挺疼的。赤城嘆了口氣,從來沒聽說過貓是這麼黏人的動物呀,整個空母宿舍只黏著自己更是離奇了──這個從來不餵牠、不摸牠、也不跟牠玩的傢伙。
  「⋯這樣你就開心了嗎?」她問,想當然貓是不能回答她的。
  終於找到了喜歡的位置吧,貓在赤城的肚子上捲成一團趴下了。她懶得費勁把牠攆走,便由著牠了。
  半晌,翔鶴的腳步聲出現在走廊的那一頭,赤城掀開眼皮看,果真是翔鶴。貓咪幾乎與她同時注意到來人,在她睜眼的那一刻跳下地去,對著走過來的翔鶴喵喵叫。
  應該說,是對著翔鶴手中的碗公喵喵叫。
  翔鶴剛才是在廚房幫忙的吧,拿來切剩的魚雜準備要餵給貓吃。碗公一落地,那貓就安靜了,湊過去吃起來。
  後輩立在自己跟前,影子遮住了大半的她。
  「貓真是好命呢。」
  「可是前輩並不羨慕啊。」
  「我的呢?」赤城問,抬頭和翔鶴對上眼。
  「不是剛剛才吃過點心、待會就要吃晚飯了?前輩已經餓了嗎?」
  「餓了。」
  「那麼我去廚房──」
  「──哎!」赤城打斷她,神色中有一種表演出來的感嘆,一拍膝蓋,坐起來「──不、說錯了,不是餓了。」
  翔鶴擺出順從的、願聞其詳的表情。
  「是從來沒吃飽過。」她公佈答案。
  「哎呀,還真可憐。」
  「可不是嗎。」
  翔鶴看了她一陣,才發表感想:「可是前輩並不可憐自己啊。」
  「⋯⋯過來。」
  後輩沒有猶疑,仍然順從地跪坐下來。赤城伸手,把對方拉了過來。

  吃飽喝足,貓的注意力又轉回赤城身上。牠先把臥在外側的翔鶴給踩了,才躍上赤城的肚皮。
  一航戰旗艦從喉嚨裡發出惱怒的聲音。翔鶴彎彎眼,無聲地笑了。貓咪蜷縮著,尾巴掃來掃去,弄得翔鶴很癢,她輕輕把貓尾巴撥開,然而消停沒幾秒,那尾巴又掃起來,她便再次撥開;如此不斷重複,貓咪任性妄為,翔鶴卻都只是弱弱地推開而已,一來一往的動作沒有要停止的跡象,看得赤城十分煩躁。
  「你怎麼能這麼有耐心?」她說,一把拎住貓的後頸,這次不再留情──直接往院子扔。翔鶴一驚,就要坐起,赤城立刻用力錮住她,把她的腦袋扣在自己肩窩上。
  「──咦、前輩!」
  「沒關係,貓又不怕摔。」伴隨這事不關己的發言,院子裡憤怒的當事貓朝這兒大聲嘶吼,接著一溜煙跑走了。
  翔鶴額前的碎髮掉在自己的鎖骨上,夕陽鋪在那銀白色的髮絲,將它們染成了細細的金線,然而隨著角度變化,折射出來的顏色又是金銀交替。赤城漫不經心地想:把它們拿來織布做衣服的話,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顏色的衣服呢?
  「前輩,要變涼了,我們進去吧。」
  赤城搖搖頭,伸長手臂拿來自己脫下的道袍,胡亂蓋在翔鶴身上。
  「⋯大家就要開飯了吧,恐怕會等我們的。」
  「讓她們等。」
  翔鶴沒再繼續勸她,輕輕把手放到赤城摟著自己的那隻手上。
  安安靜靜、只有些許蟲鳴的黃昏裡她們躺著,單調而滿足,這終於讓一航戰有些侷促,忍不住問:
  「⋯⋯這樣你就可以了嗎?」
  「這樣就足夠了。」翔鶴不快不慢地回答。
  「是嗎。」
  「因為很幸福。」五航戰的語氣很輕。
  輕得不像在回答自己──或許翔鶴認為這些話只要有神明大人知道就好了吧。小心翼翼,輕聲細語,但是並不保持距離,很溫柔。
  ──即使知道赤城已經決定了,那是在生下來之前就決定的、在一切開始之前就決定的。事情都有個先來後到,可能性?可能性也要尊重先來後到的。翔鶴用力閉了閉眼,不張揚也不忍耐,反正不論哪一邊都是白費力氣。
  「怎麼了?」赤城抬起手去擦她的眼淚。
  「⋯我不知道。」
  明明說了很幸福,不是嗎。
  正是這種時刻,自己的關心顯得很虛偽也沒有意義,赤城明白的,所以不打算多做什麼同樣沒有意義的事情了。不過她靈光一閃,大概是因為夕陽而鬆懈,就沒頭沒腦地說:「我知道了,一定是因為幸福不能變成一塊餅吃掉。」
  「──餅?」
  「餅。」
  兩人對望了一會兒,翔鶴抿抿嘴,一個忍不住就笑出來。
  「竟然取笑我!」赤城再次將對方的腦袋按進懷裡,也跟著笑,胸腔震動,可是她呼吸困難、眼膜疼痛,不久便不能克制地,放任那張一直很端正的臉逐漸猙獰,她抱著翔鶴想:現在的自己看起來肯定像是惡鬼一樣,肯定。
  想著,她抬起視線,發現瑞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走廊的盡頭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  做妹妹的這個人面無表情,也沒有出聲,只用一雙明顯是哭腫了的、滿是控訴和委屈眼睛瞪著她,不幾秒便轉身跑走了。像那只貓一樣。

    *

  「⋯為什麼?」
  「因為你。」
  詢問的人語氣無奈而平淡;回答的人鼻音濃重,誠實到了理直氣壯的地步。事已至此,任誰都明白很難再迴避了。
  其實她們都是咄咄逼人的人,所以沒有餘裕,狼狽地互扯領子,大吼大叫,說你可憐可憐我呀。
  加賀嘆了口氣。
  趴在她膝上的瑞鶴聽見了,很不高興,扯著加賀的袴,用力將鼻涕擤在上面。
  「好髒。」她抱怨,卻沒有把擤鼻涕的人推開,反而將手放上那顆腦袋撫摸,說:「別哭了。」
  「不要命令我,一航戰。」瑞鶴大力踢著雙腿,同時用雙手扒著對方,好像怕加賀逃走「我會盡全力吵死你的,有什麼不爽就揍我啊。」
  「你怎麼這麼傻呢。」加賀像座雕像,動也不動的。
  「⋯我才不傻。」
  「傻得超過我的容忍範圍了。」
  「你就是打算說傷人的話,把我打發走的吧。」
  「我不做沒用的事。」
  「哼。」瑞鶴翻過身來,仰躺看著對方。她倔強地努了努嘴,然後換了一種方式哭泣,因為她想加賀叫她別哭了是叫她別再大吵大鬧。加賀仍然撫摸她,溫暖的手掌從腦袋換到了臉頰上,卻眼神閃爍地別開了視線。
  今天有點涼,但大概不會下雨。
  好久之後,瑞鶴悲傷地說:「你怎麼這麼懦弱呢。」
  「我以為我現在的模樣也是需要勇氣的。」
  這麼說,還是連懦弱的那部份一併承認了呀。如果對方懦弱,那麼她也是真的傻,沒有誰能高人一等。瑞鶴一點也不訝異,只是仍然不甘心,不然怎麼會知道了結果還執意要質問對方呢。不甘心太久了,可能已經有什麼吞噬掉自己的心了吧,瑞鶴總覺得自己是有資格向對方討要某種東西的,雖然她並不很清楚那是什麼,卻是急著想要得到它,就像火焰為了燃燒,要吞噬氧氣那樣。可是她現在覺得好悲哀,自己所給予的仍然是純潔的愛意嗎?明明自己想要送給對方的,一定是加賀從任何別的誰那裡,都拿不到的珍貴東西。一切彷彿都被澆熄,令人不舒服的灰燼和水蒸氣永遠不可能和睦的,就是一對怨偶。
  雖說如此,悲哀卻不是為了自己,而是對方,當然了。
  眼淚淌落,沾濕了大片頭髮。
  加賀如果也能跟自己一起掉眼淚的話,她還不會覺得如此悲哀。她想。
  十分有溫度的手指點在她的額頭,在上面寫了什麼字,又輕輕戳了戳。
  「這是什麼?」
  「避邪。」加賀答,沒有要多做解釋的意思。
  「⋯我不需要的。」
  「是我想要這麼做。」
  「⋯不用再對我溫柔了,我早就知道的。」瑞鶴鬧彆扭一般地說:「可是,每天跟你吵架的那時候才是最好的,這個倒是現在才明白。」
  「如果你想,或許還可以。」
  「你希望我這麼對你說吧。」她知道加賀畢竟是加賀,只要有一點點希望就絕對不會放棄的,雖然這個人從不投機取巧,瑞鶴已經不再相信她有哪裡正直,所以一定是因為笨。
  「是呢。」
  連你也希望我無理取鬧。
  「⋯那麼拜託你,不要放棄,別認輸,我在想辦法了,」瑞鶴坐起來,面向那個人「──如果你已經動彈不得,我會想辦法的,」
  「嗯。」
  「──就算被打敗,我也不會認輸的,」
  「我知道。」
  「──只要你陪伴我,只要你願意,我不會輸的。」
  「是這樣呢。」
  「我會像你一樣,我會像你這個討厭的人一樣。」她說,垂下了視線「我也不會放棄你的。」
  「謝謝你,瑞鶴。」
  「⋯⋯你這傢伙,不會懂的吧⋯我有非常喜歡,但是不能在一起的人呀。」
  「我也是喔,雖然我不會懂。」
  瑞鶴不想看她了,猛地站起來,啜泣著跑開,加賀目送她消失在庭院的轉角。
  瑞鶴邊跑邊想,或許加賀會追上她,所以應該稍微跑得慢一些,她斟酌起放慢腳步到何種程度才不會顯得不自然。或許加賀看著夕陽,會想起她們在廊緣看過的每一次夕陽,接著聯想到太陽每天都是以她們熟知的方式升起落下,她們從而有了各種時間,它們一樣卻又不一樣,然後,接在時間之後出現的是季節,加賀討厭夏天喜歡冬天,而她喜歡夏天討厭冬天。
  瑞鶴發現自己每跨出一步,都在跟某些已經搖搖欲墜的、很珍貴的東西說再見。
  或許加賀──那個雕像一樣的人,或許雕像會因為沾到自己的眼淚而裂開,加賀會逃出來,著急的想要尋找自己,跑過那塊高聳起來的庭園石時,差點被絆倒,追到宿舍南側、種著竹林的那條小徑,因為看不見自己了,只能向神明祈求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  或許她應該回頭,她回頭的話,就能讓一切來得及。她們會抱在一起,她也能替加賀擦眼淚。
  瑞鶴將幻想抱在心口越跑越快,飛離臉上的眼淚被她一一遺棄。

    *

  「加賀前輩,瑞鶴呢?」飯桌邊,不意外的,翔鶴沒見到妹妹,便找她這麼問了。
  赤城也看過來。
  「剛剛被我教訓,發脾氣,就跑出去了。」加賀回答,沒有抬起眼睛。
  翔鶴不高興了。可是被問話的那名前輩並不看她,一派清高的夾著菜。翔鶴放下筷子,發現這張桌邊立刻有好幾個人想要上前緩頰,便不講話了,她向桌子邊的前輩們低低頭,退出房間找妹妹去了。
  這下換赤城不太高興地咬起筷子來,低聲對身邊那個人說:「不去找嗎?」
  「她姊姊去找了。」
  「有時候真想打斷你的腿呢。」
  「是嗎。」加賀應道,一邊往赤城的碗裡夾肉夾菜。對於後者想毆打僚艦的發言當真一點想法也沒有。
  「看來我還是做錯了什麼,」赤城說,一面將芹菜挑出來扔進加賀碗裡「把你慣得天不怕地不怕。」
  「我看著你啊。」
  「呵⋯作過怎麼吃也吃不飽的夢嗎?」
  「⋯⋯」
  「昨晚,我就是夢到這個。」
  「⋯太可怕了。」
  「是吧。」赤城語調得意。
  「毛骨悚然。」加賀附和道。
  「如果真的有阿鼻地獄,恐怕也不過如此。」一航戰旗艦笑彎了眼,雙手合十「我開動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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